小孩說要有什麼

如今,小孩都是上帝。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說,天下的水要聚在一處,使旱地露出來,事就這樣成了。上帝說要有什麼,就有什麼,然後事就這樣成了。

後來,小孩得到了上帝的能力,說要有什麼,就有什麼,然後事就按小孩的說法成了。這類的故事很多,想必你也遇見不少,但我這個故事有點特別,發生於一次飛機航程。

那一天,我獨自上飛機前往某國。我一如以往選了靠走廊的位置,並在候機區等到不用排隊時才登機。登機時,我旁邊靠窗的位置還是空空的,我滿心歡喜以為賺到了多出來的空間,豈知道在要起飛前的兩三分鐘,一名六歲左右的小孩才在服務員的陪同下施施然的坐到我的旁邊。

小孩說,你是誰?我告訴他,我的名字。然後,我問,你呢?小孩說,我不跟陌生人聊天。就這樣,我們便沒有多說什麼,各自各的等待起飛,他弄他的安全帶,我看我的書。不溝通,有時是一種令人舒服的溝通。

起飛不久,服務員便讓我們點餐,我要了牛肉,小孩要了雞肉。小孩問服務員,你們有汽水嗎?服務員說,小孩的父母留下了指示,只可以提供蘋果汁或橙汁給小孩,但小孩說,我要汽水。正如你所料到,小孩說要有汽水,就有了汽水。

又過了一陣子。我想,小孩大概開始悶了,他竟然在放肆大聲唱歌。我問他,你可以靜一點嗎?小孩禮貌地回答我,不可以。後來,服務員也來了,希望小孩可以靜一點,請他不要騷擾到其他人。那時候,我想,為什麼要計較騷擾到其-他-人呢?小孩確確實實騷擾到我了。最後,小孩說要有玩具,服務員就給了他玩具,騷擾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然而,過了這段落,當然會有下一個段落。小孩玩厭了玩具,便開始往周圍扔玩具。我問他,你究竟想怎樣呢?小孩說,我悶了,要看表演。我問他,你要怎樣的表演呢?

小孩說,我要有兩個人在機翼上表演呼拉圈。

我望出窗外,就這樣見到兩個年輕的舞者在機翼上表演雙人呼拉圈。我問小孩,這樣的表演真的好看嗎?小孩說,好像真的不太好看,有點悶,要不來一點刺激的。小孩說,我們經歷一下氣流吧!像災難電影那一種氣流,像過山車一般的氣流。

小孩語音未落,飛機便突然往下墜,機身震動,所有人都尖叫起來。我自然反應地抱頭曲膝,減少與前後座位的碰撞,然後順眼望去旁邊,看見小孩已經嚇得滿臉淚水。小孩嚇壞了,小孩說,我好驚,我不喜歡坐飛機,我不要飛機了。

就此,飛機消失了。我跟小孩無依無靠的一同在空中墜下,在墜下時,我罵小孩說,難道你就不可以安靜一點,不要再說話嗎?小孩對我怒目而視。小孩說,我不喜歡飛機,也不喜歡你,我要你消失。

我這樣消失了,回到自己的書房,在案前記下這次經歷。

Storyteller:米哈 @mihawriting

Illustrator:Mi illustration @_mi_illust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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