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心許願


我提著裝有蛋糕的紙袋,在燈光不足的梯間,一步兩級,氣喘吁吁的跑上樓。壽星仔住在唐五樓,而手錶指針指著:十一時五十二分,還有幾分鐘,他今年的生日就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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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日快樂!」我上氣不接下氣的隔著鐵閘說,而他倒是氣定神閒,一邊拉開鐵閘一邊笑說:「你有什麼好趕的,過了幾分鐘,也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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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我沒有除鞋就直接走到客廳中央,在桌上打開生日蛋糕,點上蠟燭。「你快點過來許願,一定要在生日當天誠心許願,願望才會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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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白痴啊!」他懶洋洋的閉眼合十許願,臉帶著他招牌式的淺笑,笑出魚尾紋。我知道他在敷衍我,但沒所謂,至少他趕及在深夜十二點前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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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除鞋了沒有?」他許願後說:「其實,你為什麼這麼在乎許願呢?每次生日、新年、聖誕,大大小小的節日,你都會逼我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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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說起來,你不會相信的。」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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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就會相信。」壽星仔說。「但真的,你先回到玄關除鞋。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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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梳化上,吃著蛋糕。我盯著牆上那一幅梵高複製畫,開始跟他分享一個我絕少提及的往事。那是一件從來沒有人相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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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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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暑假時,爸爸媽媽忙著工作,將我送到鄉下給爺爺嫲嫲照顧,好住上兩個月的時間。我還記得,回鄉的第一天,我依依不捨跟爸爸媽媽道別;第二天,我想念學校同學;到了第三天,我已經興高采烈的在田裏玩,我是野孩子,很容易喜歡上鄉下的田野生活,尤其當我有了那一次奇妙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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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在爺爺嫲嫲的西瓜田裡玩耍。所謂玩耍,就是追著小黃狗跑來跑去。爺爺大概怕我四處亂跑掉到河裡,便給了我一個「任務」,爺爺告訴我:「在西瓜田裡,住了一個小神仙,祂長得像一隻金色的小甲蟲,只要你找到祂,誠心跟祂許願,願望就會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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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我雙眼發光,心中想著夢寐以求的「百變筆盒」。那是一款兩面都可以打開,有很多按鈕、很多機關的硬筆盒。我的同學各自都有自己「百變筆盒」,惟獨我還是用布筆袋。於是,我賣力地在田裡找金蟲子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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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到午餐,從中午到黃昏,我都跑到田裡找金蟲子神仙。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直至到第七天,嫲嫲見我每天在烈日下照燒得像炭一般,便跟我說:「金蟲子神仙是爺爺騙你的,你有什麼願望?讓嫲嫲幫你達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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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執的我,卻沒有聽懂嫲嫲的好意,便又跑到田裡去了。那天,烈日當空,太陽比往常更烈、更近,在中午前後,我實在累透,直接躺在田野的通道上,打算休息片刻。豈知道當我如此躺下,卻更加感受到身體的疲累、嘴裡的乾涸,而我半睡半醒的躺在泥路上,望著一片藍天,累得動彈不得,只好靜靜等待氣力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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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金蟲子神仙跳到我的鼻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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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神仙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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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找我嗎?」金蟲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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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想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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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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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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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的願望呢?」金蟲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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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或許,當時的我真的熱到燒壞了腦袋,我答道:「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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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也沒關係。那麼,你現在最希望得到的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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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現在我想要什麼呢?」我感覺到喉嚨乾涸得無法發聲,只好心中默唸:「我現在想在一個西瓜裡游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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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願望嗎?」金蟲子跳到我的額頭上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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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誠心許願。」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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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四周萬物逆時針扭動,我就此掉進了一個半開的大西瓜。西瓜很大很大,大概有一個七人足球場那麼大。半開的西瓜裡,幾乎都是西瓜汁,我在其中游來游去,間中有一兩塊像浮冰一樣的西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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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游泳,一邊喝西瓜汁,偶爾吃兩口西瓜肉,消暑解渴。良久,我靠在西瓜皮邊休息,想著如果可以帶爺爺嫲嫲來到這個西瓜泳池就好了,而當這念頭還未有完成,這時候,輪到西瓜泳池在扭動了,大西瓜順時針扭動,扭得我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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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我便在爺爺的懷裡。」我跟壽星仔說。「那一次,嫲嫲以為我在田野間弄丟了,把爺爺罵得可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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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髒死了。你的願望很髒呢!」他吃下最後一口蛋榚說。「在西瓜裡游泳,不就一身西瓜汁,這麼甜,這麼髒,你就不怕惹蟻。」我們兩個就此大笑起來,然後說別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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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壽星仔沒有真的相信我所說的遭遇,而我也沒有告訴他,在那一次鄉下臨別時,爺爺嫲嫲送了我一份禮物。我在回家的巴士車程上打開禮物。那是一個「百變筆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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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teller:米哈 @miha.writing
Illustrator:她的午日 @her.afternoon

又來到星期一,在悶熱的夏日裡,吃一口西瓜故事多一點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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