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teller:【導演麥曦茵:《花椒之味》與其他】

#Storyteller:【導演麥曦茵:《花椒之味》與其他】

「從懸崖跳下的雛鳥,不起飛就要注定死亡。」

她很喜歡看動物紀錄片,她喜歡看 National Geographic 或 BBC earth ,也喜歡 90 年代亞視播出、顏聯武聲演的《哭泣的森林》。她很深印象的片段,是看見雛鳥要透過從懸崖上跳下去來學飛。有很多雛鳥都會跌死,但假如能順利學會飛行,便能從谷底飛起。

「我很想做這些節目的旁述。」她說。原來,過去她曾經面臨一個左右人生發展的決定,當時,她要選擇到美國拍攝紀錄片,還是留在香港拍電影。最後,她選擇留在香港拍電影,那部電影,就是《烈日當空》。

+++

她是導演麥曦茵,《烈日當空》讓她一炮而紅,卻因此令不少人將她定型為「青春/愛情電影導演」,相比之下,麥曦茵近作《花椒之味》就有點不夠「青春/愛情」,但在麥曦茵眼中,《花椒之味》其實也算是青春,不過是不同年齡層現代女性的「後青春期」群像故事⋯⋯

「大概所有作品,都沒有脫離自我發現(Self Discovery)自我療癒(Self Recovery)的命題,這個 Self ,不是作者的自身,而是筆下角色人物的自身,希望能透過人物的各種情感與處境,與觀眾的自身連結。」她說。

▍自我療癒+自我發現:麥曦茵的電影母題

「這電影的命,本就注定波折重重。」她說。《花椒之味》製作計劃早在三年前開始,但計劃交託到麥曦茵手上時,她只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改編和拍攝工作。

「與其談困難是什麼,我可能更常思考面對困難時最需要什麼。我不敢說每件事都有解決辦法,有些事的確沒有 Solution。在各種複雜局面裡,最強烈的動力,大概是「義氣」,過程中沒太多雜念,但求盡忠守義,去成全一個作品。義氣是一種感應,是互相交託與承擔,也是支撐我完成整個拍攝和後期的信念。」

「拍了《花椒之味》後,有人驚訝我可以寫家庭的故事。」麥曦茵自言,她經常被標籤為專寫愛情的人,但她認為自己的電影始終沒有脫離過母題,那就是自我發現和自我療癒,只不過這些年來自己的電影都未被充份了解,「寫愛情也可以探討自我療癒,過去寫得多愛情,純粹是因為愛情以外的作品很難找到人投資。」

▍腦海中的電影百子櫃

麥曦茵自言,腦海中有一個「百子櫃」。電影中出現的各種「關係」,是麥曦茵多年累積,在人和人相處之間的觀察,人物設定、性格、行為,都是從她腦中的百子櫃抽取元素,加以想像、琢磨,構成一幅關係網;每個角色人物,都有一個專屬的背景、生命歷程,單獨地抽取也可以發展出另一個故事,然而在電影裡相遇,各自的人生交匯時,產生化學作用。

拉開小小的抽屜,裡面住著來自不同背景、不同年齡層的虛構人設,在塑造各種角色的理型時,麥曦茵會在腦中跟他們對話,他們既不是她,又是她。

+++

麥曦茵:「我們公司要有系統。」
助理:「那我們要去 muji 了。」
麥曦茵:「我是說我們要有系統,不是說要有櫃桶。」
助理:「有了櫃桶,才能有系統啊。」

+++

以上的對話,成為了她系列短篇故事《莫奈與莫耐何》的其中一節,那是一個關於人和人之間對談的系列故事,感覺有點像自言自語,也有點無厘頭。

她有時會思考,一個城市為甚麼會有那麼多欄杆?架起欄杆刻意不讓人行出路上,明明是沒有意義的設計,後來,麥曦茵將這個想法寫成一段對白:「欄杆的作用,除了是用來欄住人,還是用來被人跨越的。」日常生活、身邊的朋友、聽到的說話,都是她創作的養份。

電影是麥曦茵本人的自我投射,也是她身邊朋友的寫照。有時她看著身邊的人,自然會得到啟發。麥曦茵經理人公司「dumbyouth」的「仔仔」們一直很想拍更多電影,卻又對此很徬徨。浮現在她腦海的問題是:「你最想要甚麼?」於是,麥曦茵拍了電影《DIVA 華麗之後》,那是一部關於慾望的電影,討論進入電影工業世界的代價的電影。「人可以為得到一些東西而放棄另一些東西,但當你得到了,又會想要回當初失去了的東西。慾望如流水,得了一就會想要下一件東西。」

知道自己殘缺不全,才知道怎樣在不會傷害別人的情況下互相靠近

麥曦茵最近斷斷續續在寫一些新故事,不少劇本都改編自真人真事。「要查證事實的同時,又不可以完全以按事實改編,」麥曦茵擔心會傷害和事件有關的人,所以一定要為改編定界線,思考改編多少才不會冒犯別人,「要考慮對方看到電影後的心情,」她說 —— 知道自己殘缺不全,才知道怎樣在不會傷害別人的情況下互相靠近

麥曦茵坦言,自己大部份時間都不夠熱血,甚至是「徬徨於地獄邊緣」,但正因如此,她才會經常有這種想要理解他人的 Sense,「世事本來就沒有絕對真實,可能大家都沒有錯,只是角度不同,」出於同理心,刻意進行自我審視,以關心他人出發來換位思考,「所謂 Factcheck 有時只是換角度思考,聆聽多方面聲音,試圖尋求更理解對方或這個世界本身的方法。聆聽是需要學習的,最好的情況,是互相陳列看法但大家不反檯(反面)。

麥曦茵相信電影能否大賣,在於觀眾是否需要那部電影,「《Joker》大賣,因為它是一部關於罪與罰的電影。」她的電影,又是否被人需要?或許,麥曦茵能為雙方帶來一點另類的觀點,多一點的角度?

明白各自處境,才能明白各自願境

當初麥曦茵決定做電影時,她的父母簡直幻想破滅。他們覺得這份工作不夠穏定、朝不保夕。「下一代人往往令上一代人想像破滅,因為雙方價值觀相差太遠,沒有辦法代入對方的角度,結果很容易變成無意義的漫罵。」她說。「有人說想回去『原本的地方』,但你和我的原本,本來就不一樣——明白各自處境,才能明白各自願境。」

麥曦茵提起她的一位導演助理,同時身兼售貨員及畫家多職,為的是在上班之外,確保自己有足夠的創作時間。「在現今世界,我們都可以更接近自己想過的生活。範例是社會加諸給我們的。」麥曦茵認為,年輕人吸收知識的密度比成年人多很多,也會創造新的生活模式。她在年輕人身上感受到希望。

「生命經驗在於密度而非長度。年青人比成年人更接近未來,我們只能支持。他們是生命的延續。」

▍療傷令我們能夠繼續前進

「世上不同人一直承受痛苦,即使我們不在現場,都會為之而痛苦。這種痛苦證明我們是人。」

正因為同理心,麥曦茵經常懷著自省的心情,反思自己做得夠不夠。她相信,活在世上就不能逃避罪疚感,我們只能懷著創傷過每一日,努力做好自己。

「卡謬的想法是,我們必須直面荒謬這件事,必須體認『我的存在沒有意義』。人在歷史洪流中,經常把自己放得太大,但其實自己只是很小的一部份。」

雖然如此,麥曦茵相信做好自己是重要的功課。「事情往往不會有即時成果,只好努力建立自己。遇上情緒時要想,要先 Fix了自己才能 Fix 其他人。」先為自己療傷,才能為他人療傷。

「不能夠停止相信,」她說。「我們總會進步,要大家一起前進。我們雖然叫不醒裝睡的人,也同時不能令已經醒了的人重新入睡」。

Storyteller:Heiward Mak 麥曦茵

文:黃宇恆 | 圖:Keo Chow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麥曦茵說故事
麥曦茵導演將於Storyteller首次創作聲音故事,於1月最後兩星期播出。請密切留認 :) 除了影像,讓我們一起透過她的聲音演繹,配合本地動畫創作,聽她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