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teller : 甜故作家游家敏

「你想不想體驗不需要呼吸換氣的口交?」

在國外一次輪椅遊行中,她在一位參加者身上看到這句標語。那是一位需要配戴呼吸機維生的女同志。那位女生讓她非常震驚,因為她從沒想過,配戴呼吸機在一段性關係之中竟然可以是優點。

「現在正是時候,讓殘障女性反過來啟蒙一般女性。」殘障性權倡導者、《糖粒甜故》作者游家敏 Carmen Yau 一直關注殘障性權,希望幫助香港女性——不論殘障抑或健全的女性——找回她們的性別角色。

「香港人對性的理解太單一,很不公平。在床上總是男人做決策,女人做被動。女人總是被邊緣化。」 Carmen 認為香港人普遍堅信的「一對一」和「一生一世」等價值實在太「Old School」,她希望多講多元關係,將外國比較先進的想法帶來香港,拉闊香港人的性觀念。

Carmen 試過買性玩具時,被照顧她的工人姐姐「提醒」,擔心她會因為玩性玩具而嫁不出。Carmen 卻認為:「如果在外國,想法比較先進的話,別人反而會欣賞女生有這樣一件私人物品——始終自己的高潮要由自己負責。」

很多女生都對 Carmen 說,她們的另一半都是很好的男生,但總是有點不解温柔。始終男生的性教育大多從色情影片學來,容易讓男生的性觀念出現偏差,「在演講中早已講得太多大道理,加上一般人很難想像殘障人的愛情是怎樣,於是我便萌生了寫故事的想法。」

Carmen 兩年前開始寫情色故事(甜故),透過寫這些甜故,Carmen 用敍事手法來營造一套新的世界觀,由女性角度出發教授性教育。她希望透過故事來讓人了解世界有不同的性,繼而影響社會。

「我想打破社會禁忌,因此會刻意寫這些禁忌,特別是『Once you go black you never go back』和『衝紅燈』這兩件事。前者當然是誤解,至於後者,其實有男生覺得月經很『Erotic』, 當大家都覺得月經很負面的話,那其實是對女性的懲罰。」

Carmen 坦言對香港的性權發展不樂觀,「香港政府仍然維持在八十年代的觀念,覺得要『幫助』傷殘人士,相反亞洲其他國家的政策都進步得多。」韓國和日本政府會規定每間公司都需要有特定數量職位聘請傷殘人士,讓他們有機會在社會自立自主;韓國甚至有組織為殘疾女性提供懷孕協助,幫他們進行體檢和產前諮詢,甚至津貼她們請照顧者分擔母職,最多可以照顧小朋友到十歲。

「我試過有殘疾朋友懷孕後,她的媽媽每天到她家照顧她,卻不斷煮綠豆沙和涼瓜給她吃——原來她的媽媽想用這些性質偏涼的食物來讓她流產,因為她的媽媽擔心嬰兒出生後,會多了一個人需要照顧。」

Carmen 續道:「大學時我試過覆診時,被醫生提醒我不要懷孕,因為我不適宜生小朋友——當時我不理解『不適宜』是甚麼意思,後來才明白那番話有甚麼潛台詞。」Carmen 指,很多人甚至不視殘障女性為女性,潛移默化下也讓殘障女性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於是在感情關係上不斷將就對方,「其實殘疾人士也有權 Say Yes 或 No,不需要因為拒絕別人而不安。」

在香港,殘疾人士總被視為需要照顧,甚至是社會負累。很多殘疾人士都需要和家人同住,甚至連自己的房都沒有而要睡在客廳,絲毫沒有私隱。Carmen 相信,社會應該讓殘疾人士有能力照顧自己,有自主的生活、工作和選擇。有不少殘疾人士甚至未必知道自己有權,不知道自己有其他路可走,「就算身體不好也可以照顧自己,可以自主生活。」

Carmen 過去關心死亡教育,近年才將重心放在性權議題上,其實無論是死亡或性,Carmen 關注的從來是「自主」的問題。「我想人人都可以自主,可以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決定自己怎樣死亡。」香港社會不接受的事物太多,不止殘障,在香港甚至連年老都已經是一個問題,但不同的身體我們都應該擁抱,唯有嘗試多討論,才能推動社會接受不同價值。

「如果有來世,我覺得自己會是一隻獨角獸」Carmen 說。「我們既然與眾不同,就不應該強裝『正常』,好好承認自己就是『三尖八角』——Carmen 相信,殘疾人士不應該花時間扮正常人、扮良家婦女等待白馬王子來臨。「殘疾人士本來就超越了大家的想像,不是凡夫俗子的那一套。不要以為殘疾女生很悶,其實她們可以懂得很多『玩法』。」

在 Carmen 眼中,殘障女性在性方面的缺點,反而讓她們擁有性優勢,「你有想過嗎?殘障女性的高度,剛好就是男生站著時下體的位置,所以我們口交起上來,可不會比一般女生差喔?」

Carmen 自豪地宣言:「別人常說的『Your face your fate』是不對的,做人最重要是開心自在,不一定是『靚仔靚女』才能約炮,就算是三尖八角的人都可以擁有美好的性,可以『食到仔』。」這番說話不止是對殘障者而說,更是對社會上身體健全但自認為「三尖八角」的人說:無論任何人都值得被愛——這正是「讓殘障女性反過來啟蒙一般女性」的意思。

文:黃宇恆 |圖:Sheung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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