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凡響》:學問學問,就是要學懂怎麼問

《非同凡響》:學問學問,就是要學懂怎麼問

「珈朗,有甚麼問題啊?」

眾人都不明白,那只一個很簡單的鏡頭,早已練習、採排了不知多少次,但今天的珈朗己經拍攝了十個Take,就是怎樣拍也拍不好。

是身體有甚麼不適嗎?是衣服太緊嗎?到底是因為甚麼原因?他們都理解這些輕度智障的同學,對很多細節都有一定程度的偏執。有時候就算只是改路,他們也有可能不肯走新路。

正當眾人擔心至極之際,珈朗終於開口:

「我…」

過了半晌,珈朗才續道:

「我想..我想飲水。」

此時,劇組的一眾人員才鬆一口氣。原來如此,珈朗的要求只是這麼簡單,但他卻不懂得如正常人一樣,直接開口說出來——想到這裡,導演歐文傑不由得停了下來,真的是這樣嗎?

電影《非同凡響》拍攝了這麼多天,歐文傑很早就發現,一眾智障演員很怕你問他「為什麼?」。當你一問他們「為什麼?」,他們便會相當不知所措。可能,是因爲他們未必即時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更不知道應該怎樣表達自己,但想深一層,所謂的「正常人」又真的清楚了解自己想要甚麼嗎?

當初來到校園做資料搜集時,歐文傑第一個印象,就是發現特殊學校比起主流學校有更多笑聲。

正因為特殊學校的每一位學生都是與眾不同的,因此老師會因應不同學生的才能因材施教,而不是倒模製造出一式一樣的學生。一個理想的教育環境,竟然讓歐文傑在一所特殊學校中發現了。

歐文傑這才明白,他將要拍的電影並不是要令人同情特殊學校的學生,更不是要訴說他們有多慘——也許,對比能夠輕鬆愉快地參與互動教學的特殊學校學生,反過來是主流學校那些愁雲慘霧,被學業壓力逼得喘不過氣的「正常學生」來得更慘。

香港教育著重考試,而考試講求標準答案,答準了,考試官才可以給你高分,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別人想要的答案是甚麼,卻不清楚自己想要甚麼——你知道標準答案,卻連問題是甚麼都不知道。

而人生可不是只得一個標準答案。

不是只有讀好書,考好大學,畢業後找份好工,那就必定是每一個人心目中的理想人生。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甚麼?

學問學問,甚麼是學問?

學問就是要學懂怎麼問,而不是學懂怎麼答。

歐文傑最初的想法當然是希望透過這部電影探討香港的教育制度,但後來,他又改變了自己的思路,作為導演,他只需要將電影拍出來——等於是提出了問題,答案就由觀眾自己找出來。

歐文傑是電影工作者,同時也是教育工作者,但最根本的,他是一位香港人。香港人,香港心。亂世之中,每人也要堅守自己的崗位,特殊學校的教育工作者沒有光環,也沒有被鎂光燈聚焦,卻一直默默守護着那群與眾不同的學生。歐文傑相信,這是值得社會關注的。

這種温柔的關注帶來的平實觸動,是每一個人都需要的。就如同在漆黑夜路中點起蠟燭,雖然你未必知道出口在哪裡,但點亮每枝燭光所聚集而成的微微亮光,足以讓你繼續向前走而不會失足跌入黑暗之中。

三年前,粉嶺普光特殊學校一眾師生策劃了一場特殊學校與傳統學校合辦的音樂劇,不求回報,不求名次,只望將事情做好,來讓外界了解特殊學校的學生雖然與別不同,但一樣可以非同凡響。學校的校長給了歐文傑一張音樂劇的DVD,三年後,歐文傑為香港回報了一套《非同凡響》,讓我們得以在平凡中,發現不平凡的感動。

Illustration by CaxtonCax

Text by 黃宇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