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teller:藍屋花貓藍藍

Storyteller:藍屋花貓藍藍

「參觀我的家?好呀,歡迎!」

在香港,能去朋友的家串門子並不容易,要麼單位太小,要麼打擾其他家人。的確我們這年紀的朋友,多數不能開放自己的家,因為空間太少,人太多,只能視之為睡覺地方。

不過,這次爽快地願意打開家門讓我參觀的J,她的家位於藍屋建築羣 ——這是聖雅各福群會旗下「We 嘩藍屋」活化歷史建築項目其中一項「藍屋好鄰居」計劃,乃是把黃屋及藍屋共12個單位出租,讓有心入住的人跟老街坊一起生活,實踐共同居住、共用、共管,令居住傳統得以保留,同時添加社區活力。J跟丈夫去年一月成功申請入住,是首批原租客以外的住客,也成為香港首個被稱為最接近共住概念的實驗參與者。

平時參觀藍屋建築羣可能只是看看展館,聽聽導賞員介紹,能夠走進居民的單位可謂絕不容易,因為人家絕不會無端白事讓你打擾生活;這次我就幸運地跟一位都認識J的共同朋友,來到這個充滿實驗性的家,了解這個共居生活是如何實踐。

小貓藍藍,街坊的心肝寶貝

用了10年時間修復的藍屋建築群,主要是三幢唐樓,它們是分別建於20、30及50年代的藍屋、黃屋和橙屋;現在給髹上亮麗的顏色之餘,最重要是建了三幢唐樓共用的升降機及通道,連接所有單位;喜歡高度私隱的人大概會接受不了。J過往雖住在大型屋苑,但很喜歡這個設計,讓她可以在社區四圍走動和串門子,「這樣藍屋與黃屋的住戶,不論是『留屋留人』的原租客,又或像我們這些新租客,就因為這通道,可以方便交流。」別出心裁的通道,是刻意讓12戶新來的「好鄰居」,跟8戶老街坊就如此連繫,一同在通道上曬果皮、晾衣服、閒話家常。

但J說,這通道最經常的使用者,其實是一頭自來貓。「牠叫藍藍,是一頭估計約幾個月大的雌貓,9月時在藍屋空地出現,一些愛貓的住戶就決定一起買貓糧,撫養牠。」J一邊指着在樓前空地上睡覺的藍藍(牠有FB PAGE的!),一邊介紹通道上盛載貓糧食水的鐵架,「這個架搬過好幾次,街坊一起決定位置。其實我以前不會養貓的,就問問鄰居,又請教養貓的朋友,認真地養。」

我們慢慢從通道進到J位於黃屋的家前,感覺活像日本的樓宇,每戶都有幾級小樓梯連接通道,門口約有20呎空間放置雜物。J家門前就擺有三個自製貓窩,「都是我們和鄰居做的,希望藍藍多來找我們睡覺。」她甜絲絲地笑,這是貓奴特有的笑容呢。

她打開門,安頓我們後,第一時間就是查看電腦中「藍屋街貓共養計劃」whatsapp羣組,主動跟街坊報告貓的近況 —— 其實她一分鐘前才在看牠!

打開大門,讓社區變成家

藍藍本來是流浪貓,被十多戶人家共養後變得更加懂性,只會到處嗲人,絕少頑皮亂闖,也從不破壞每個單位。的確每家每戶,都是活化計劃建築師的心血結精,要小心保護。

就像J的家,是黃屋中最小的,約360呎;長長的小房間,僅容得下一張床、書架、唱片架、沙發、小茶几和小椅子,夫婦倆尚算夠用。但特別的,是廳旁有一個木閣樓,每片木都已經浸過保護藥水,顏色也經修復,「所以我們每戶都不能貼東西、打釘到木櫃和牆上,不得破壞原有結構。」

屋內的確狹小,可幸用唱片架分隔空間,加上黃屋的一片大窗,以及極高的樓底,還算寬敞。她打開大門,放了香薰爐,屋子又掛滿夫婦從世界各地社區帶來的民族風飾物,就是一個溫暖小窩。「藍屋建築羣的建築師每次回來看看黃屋藍屋,都很高興我們把他的設計保存得那麼好,他甚至來我們的家住過一星期,要親身感受自己的作品。」不過當她和T帶我們參觀新建的獨立廚廁,提到「以前沒有洗手間,要倒夜香的;現在要重建給人住,就要外加廚廁。」只容得下一個人轉身,老實說,有一刻以為置身劏房。

各有背景,街坊各擅勝場

華姐的家,幾乎是藍屋第一家住戶,「我奶奶的爸爸以前就在這單位教書呢!」她的家很大,目測約500多呎,也有一頭貓,「之前我家的地磚全碎了,都是聖雅各的人幫忙用瓷磚重新燒製,又把其他單位相似的地磚,鋪到我家。」地磚復修後仍像有歲月痕跡,看不出是新瓷磚。房子盡頭是看到大街的露台,欄河也保留了20年代的幾何圖案裝飾。她的家跟J和T用心經營的小窩很不同,都是隨意放置生活用品、玩具以至小足球,腦子很容易想像到民國年代小孩在這裏玩耍的光景。

華姐平日她愛煮食,常給聖雅各的同事煮午飯,「你們想吃也就告訴我呀,我煲湯最拿手。」她一邊說,一邊給我看手機,說那個駐藍屋藝術家來過吃飯啦、那個社區行動者又是她好朋友啦,轉頭又投訴之前藍屋空地音樂會很吵,我們都笑說她是藍屋的公關,藍屋沒有她不成。計劃強調的「留屋留人」,把生活脈絡與人文氣息保留,似乎是成功了。

去過華姐的家,她叫我們不如再去看看設計師張緯晉(Kevin)的家。「佢好多得意嘢,又單車、又喇叭咁。」乘一層升降機,就到達Kevin的工作室。那是黃屋的一個單位,全屋以收集回來的舊紅酒箱和卡板設計,整齊陳列他升級再造的銀包、單車鐘和工具,他自己則住進閣樓,整個空間活像歐洲廢置倉庫的藝術工作室,跟華姐的家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Kevin是藍屋的新街坊,才搬來4個月,還在認識街坊,「我跟隔離阿伯是friend ,每天都會打招呼。」或者街坊未明白他在做什麼,但他就先貢獻了自己的所長,「我喜歡把廢物再造嘛,都會在藍屋跟街坊做垃圾分類。週末或週日我就推架車仔去空地,收集分類好的物品後,大家一起送去回收站。」

大家談着談着,很快就過了一個上午。看着J和Kevin,在藍屋空地跟街坊和聖雅各的同工打成一片,我開始想像到,共住,又或是共居,並不是我們以為要解決居住問題那麼簡單 —— 有屋,固然安樂,但最重要還是花時間在社區中,跟街坊建立關係;像家中空地突然出現了一頭貓,大家要怎樣接收和養育,全都是自發和有機的,「聖雅各他們從不介入我們的生活,最多只是每月主持居民大會,但討論的事情或社區問題,都經我們自己討論後達成共識的。」

問J覺得「藍屋好鄰居」計劃強調的保留傳統,又讓社區活力展現的目的成功嗎?J思忖一下,只說計劃實踐還沒到一年,不宜急於結論成效,只要讓大家一起有機地生活就是。而她自己,從來沒有期待要為藍屋帶來什麼改變,又或藍屋改變她什麼,「我沒想太多,只管Enjoy這地方。這社區跟哪裏都一樣,會有問題,但時間會改變我,改變街坊、社區以至香港啊。」

告別前,她拋下了這一句,然後再去找尋藍藍的蹤影。

藍藍最終在藍屋找到主人,在這社區找到家了。

Storyteller : LittlePost

Illustration by Midor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