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曦茵說故事: 早餐

麥曦茵說故事: 早餐

激烈地擁抱過後,混室滿是體液彌漫的氣味,他還在她的身體裡,混身乏力,幾乎要睡著。她隱約感覺到體內充實張狂的,逐漸萎縮;她在猜想,他也許在懊惱著,還要逗留在裡面多久才是適當的時機退出來?女人享受完事後的平靜,但男人會喜歡快感過後,仍被緊緊包圍著嗎?

「你等一下有什麼事做?」
「沒什麼特別。」
「要早起出門嗎?」
「不用,妳想怎麼樣?」

他輕輕抽離她身體的瞬間,一陣空虛感來襲。她知道對男人來說,勞動過後,他需要休息;他前往浴室沖身,他需要讓那個地方,回復冷靜而乾爽的狀態。他打開露台的門,讓一室陽光照到床單上,滿足地又蜷縮在被窩之中,用腳尖觸碰著女人的腳尖,他把臂膀搭在女人的腰上,那是一個談不上摟抱的奇怪姿勢。這刻,女人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滑鼠墊上凸起用來枕手的部分;說起這種所謂有益手部健康的設計,有時候,還會讓人嫌那個軟綿綿的部分礙著滑鼠的活動範圍。女人觸碰男人的手指,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不一會,她發現,男人睡著了。也許,他並不是不想聽她說話,只是真的很累很累;或者,他真的很累很累,累得再不想聽她說話。

她不敢提出,想跟他吃一個早餐。為什麼女人那麼想吃一個早餐,她也說不出所以然,但她只是想可以,在清晨時分,光明正大地走進茶餐廳,在猶豫不決要吃火腿通粉或是雪菜肉絲米的時候,他可以給予一點意見,或是他會提出兩種都點,和她分著吃。而這些細節,讓她曾經很感動。比他使喚工人煮個即食麵給他,然後繁忙趕著出門,臨走前給她一個吻,稍微感動多一點;也比她一個人叫外賣麥麥送更溫暖一點。

她輕輕挪開他的手臂,全身赤裸,走進浴室打開暖氣。這下子,比在床上暖和得多了。

她拿起花灑,開水,想把壞情緒和停留在體內的東西沖洗乾淨;她一直小心翼翼計算著安全期,今天是經期後的第三天,但心裡還是不安,因為據說男性的精子可以在女性體內存活四十八小時;那些男人排出了體外的東西,就不再是屬於男人的了。在幾分鐘之前,她覺得被用力地愛著,但往後的一個月,她要懷著隱約的惶恐去靜待經期的來臨。而這漫長的期間,只有她一個人孤獨地憂慮、等待。

她從他的小腿旁抽回內褲,撿拾被脫掉亂丟的衣服,逐一穿上,他忽然睜眼醒來,看著她背向著他坐在床邊,穿起牛仔褲,有點疑惑地問:「去哪裡?」

「吃早餐。」她不帶任何表情,她不是生氣,也不是鬧情緒,她只是想喝一杯熱咖啡或是凍檸茶,點火腿通粉或是雪菜肉絲米,或是可加兩元,改吃出前一丁……

讓她提醒自己,有些東西,如果想要去選擇,還是可以有選擇,那麼簡單而已。

他拉拉她的手,一臉樂觀地笑著:「妳剛不是吃過了?吃不飽嗎?」她沒有回頭看,只背向著他,笑著說:「好好笑哦?」

他一手把她擁入懷裡,用被單覆蓋著她,成功把她擄回床上。他聽到她笑了,他以為她只是鬧脾氣,只要一個擁抱,她就會哪裡都不去;他卻沒法看見,她伏在他頸項上,其實並沒有真的在笑。

Storyteller:麥曦茵

Illustration by OneMouthLi.

〖關於Storyteller 麥曦茵 〗

Dumb Youth主創成員,香港新一代年青編劇及導演,作品包括《烈日當空》、《志明與春嬌》、《前度》及《DIVA華麗之後》,2011年,憑《志明與春嬌》於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編劇。編導商業作品之外,並於不同電影擔任策劃、美術、剪接等崗位,積極支持、參與獨立電影,文字及跨媒體創作。

〖關於插畫師 OneMouthLi〗

樹人有著木獨的表情卻有著脆弱的內心世界。就像我們現代人的縮影,面對社會時會藏起自己的表情和情感,漠視一切。但當獨處時卻又流露著澎湃的情感。透過樹人的插畫希望能安慰失落和寂莫的你並非孤單一人。人生充滿著很多不如意和不能忘記的回憶,對於它們的存在她選擇以畫畫的方式與負面的情緒對話,描繪出寂靜的世界與你們拉近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