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lovestory:剝蝦殼的男人

Reallovestory:剝蝦殼的男人

希望有一天,你會跟身邊那位替你剝蝦你人說⋯⋯

男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咬緊牙關,灼熱的眼神穿透鏡片,直勾勾地盯著那冒著白煙的白灼蝦。

若不是親眼看着侍應生把那熱騰騰的海蝦端上桌面,我還以為男人內功深厚,以熊熊目光讓蝦「沸騰」起來。

「我看到神跡!高手在民間!」我把訊息傳給好友。
「問號Emoji」好友少有的以秒速回覆。

「眼火爆蝦」不!是灼蝦,我把剛打的字刪去。
「男人眼裏出灼蝦」不!太文藝了!再刪去。
「少林灼蝦」這回好了,夠霸氣!我按下傳送。
「你想不想知道有幾神?」
好友竟秒速下線⋯⋯

戰鬥開始了。男人使出一招快刀斬亂麻。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蝦頭,右手拇指沿著蝦肚粗暴地一戳,一拉,蝦殼完美地剝落,然後再換左手,把蝦頭一擰。

功成。

衝啊!眼前還有足足一斤的「蝦兵」等著收拾。男人愈戰愈勇,敵軍首級一個接著一個地被取下。然而,經沸水洗禮的「蝦兵」帶著蝦槍沉著應戰,終於看準機會戳了男人指頭一下,再順勢把他燙得縮回手。

男人沒有被嚇阻,馬上重整旗鼓,一氣呵成,殺個片甲不留

最後,男人把戰利品滿意地分為三份,先上呈老婆,然後是女兒,最後的才是自己。

女兒把侍應生預先準備的一碗茶水遞給父親。男人把雙手浸在水中清洗,從此金盆洗手,終於可吃頓安樂茶飯。

「喂!為甚麼剛才說些神神化化的東西?」好友來電。
「剛才我跟媽到酒樓吃晚飯的時候,看到一個剝蝦殼的男人。他把整碟白灼蝦剝好,分到三個碗中,再遞給老婆和女兒。不知道這是不是叫幸福?」

「如果整件事,大家都覺得開心,就是幸福。」好友淡然地說。
「但是我只看到男人在孤軍作戰剝蝦殼,兩母女就像隔岸觀火,然後坐收其成。」不,那兩母女幾乎是沒有跟男人對上眼,她們只是各自低頭滑手機。

蝦是熱的,那兩母女是冷的。

「不知道那個女生會否要她的男朋友或老公替她剝蝦殼呢?如果對方不肯,她可能會說對方不夠愛她,連這麼小的事也不願為她做!」
「所以,你從這件事中看到愛,是吧?」
「一個頭髮已花白的男人為她們剝蝦,總有點愛吧!不過不知道會否愛得委屈?」

我靜默了一下。
「其實我想起我阿爸。」

最後一次跟爸爸說話,是十年前一個放學的下午,他說不舒服,叫我打電話通知媽媽。沒料到,爸爸進醫院後,我們從此陰陽相隔。「不單是我想起阿爸,就連我阿媽也想起他。」我接著說。

「如果畫面換作是老婆替老公剝蝦,你阿爸一定會叫我跟人學習一下。」媽媽說得很傳神,我點頭認同。
「但是,阿爸不吃蝦的,他皮膚不好,怕濕毒!」我跟媽說

所以我的家不曾出現一個頭髮花白的剝蝦男人。
「說穿了,可能⋯⋯我妒忌她們。」

這一幕食之風景,可能曾在你身上上演過?

「每次都是由你剝蝦殼,今次該換我了!」希望有一天,你會跟身邊那位替你剝蝦的人說。

Storyteller:意韵
Illustration by 小萊 Siul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