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廖子妤

她說:廖子妤

我唔可以俾自己老。

廖子妤怕老,抹不掉的皺紋,鬆弛的眼袋,想到就可怕。但年輕與老是兩生花,她對老的惶恐,也許來自青春沒對她仁慈。

那段剛來香港的日子,廖子妤沒有工作,日日節衣縮食,對住牆上的黃子華海報,自己跟自己聊天。太陽每次升起,只代表又一天的茫然,整個人將近陷入瘋狂。她第一次歇斯底里地想知道自己命運,想知道自己應否離開這個城市。

她到了一家銅鑼灣的占卜店,用了二百多元占塔羅牌。有閒錢倒沒所謂,但那時,她的生活窮困,每星期只有經理人公司預支的四百元,平日已經足不出戶,買一餐下午茶,當晚餐和隔日的午餐,發燒也不敢花錢看醫生。可見她已經絕望至極,才會去求神問卜。

由四歲讀書到廿一歲畢業,她都覺得命運都是可以掌握的,安心的,沒有變數。來到香港,卻突然無法控制在自己手上,就連一日三餐,她都確定不了。她太想知道未來的輪廓,太需要方向與指引,哪怕只有一點。

塔羅牌的結果是,她無論留在香港或是回去馬來西亞,同樣都是孤軍作戰,是一個孤單的人。正在洽談的電影,成事機會也不大。

她不開心了一陣子,還是留下來了,電影也接拍了,間接帶來之後的演出機會。證明塔羅牌不準?也不一定,沒人知道那骨牌效應會怎樣推演。她已經28歲,沒有大紅大紫,名字也不是人人叫得出來。

現在,她還在做青春少艾的角色,跟她競逐的,有21歲的真正少艾。隨着年齡與外觀改變,少女角色很快離她遠去。而30至40歲的女演員,卻沒多少角色可演。

她害怕老,因為青春是她的本錢,如果有一天不再年輕,有一天不再是新演員時,還有人找她拍戲嗎?有人因為她是「廖子妤」而找她嗎?青春是無情的,不會為誰停駐,說不定明天她就滿臉滄桑。所以她常對自己說:「我未做到之前我要撐住,我唔可以俾自己老。 」青春,可以是沉重的包袱。

她不再去占卜了,因為問了依然惶惑,最後仍靠自己決定。但難保有一天,她又會再投入占卜的懷抱,不過到時應該是人到中年,擁有太多又怕失去,就像那些走去求神問卜的有錢佬,人始終想要掌握命運才安心。

Illustration by 小萊 Siuloy
Storyteller :Fish Liew 廖子妤

Text by 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