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teller:天文台科學主任沈志泰

Storyteller:天文台科學主任沈志泰

看盡了雲湧風起,還怎麼捨得放下你

1999年,多年沒有掛起十號風球的一年,在眾多氣象迷千呼萬喚下終於掛起十號熱帶氣旋警告信號約克。在油麻地,有名中學生叫沈志泰,是其中一人。他對颱風著迷。每次颱風來臨,他都會坐在收音機和電視前面聽暴風消息,在筆記簿上寫上颱風路徑、風速。那天,他一聽到約克要來了,立刻跑到街上最近的地鐵站到尖沙嘴碼頭,舉起他手上的風速計,迎接這位性格巨星約克。

他愛氣象,源於他那個帶點缺陷的家。每次下雨颱風,家中牆壁就會發愁,沿窗邊流淚,時而啜泣,時而嚎哭。他家中的傢俱落難,母親看到如此光景就更愁。沈志泰自此化敵為友,把這些性格巨星路徑軌跡寫下,告訴媽媽。世上的媽媽都怕颱風,因為菜加價、又要準備到超市買罐頭入貨儲糧,但自從沈志泰成為家中氣象軍師後,他家不用借東風,一招「看風使坨」,足以令媽媽自豪。「仔,打唔打得成?」更成為兩母子颱風的既有默契。

天氣是他和媽媽的話題。晴朗、天陰、有雨是媽媽關心他的路徑痕跡,天冷添衣、下雨帶傘,提醒不帶半點彆扭。畢業後,他當了兩年老師,終於如願以償做了天文台科學主任。2014年,天文台改革,一批科學主任出鏡報天氣。媽媽很高興,總跟別人說兒子上鏡了,但沈志泰面對鏡頭卻失威,一個人對着冷冰冰的鏡頭生硬不已。後來,部門安排了訓練課程給他們,讓他們面對鏡頭時,幻想和最親近的人對話。

他腦中立刻浮現母親的樣子,張大手臂說:「今日天氣酷熱,記得要多喝水!」

媽媽看着電視,笑了,沈志泰也笑了,但有一天,他回到家,媽媽問他:「你為甚麼在這裏?不用上學嗎?」她竟然忘記了他在天文台工作。他帶媽媽去醫院,原來媽媽患上了認知障礙症,難怪試過把食物放在鞋櫃裏。凌晨4點,他如常跑到天文台準備報天氣。諾大的攝影棚裏面,往往都是他一人準備報天氣。他閉目想起母親,看著鏡頭最深處,想起母親的眼睛。他攤開雙手,想要擁抱她,想要她記起他報起天氣的樣子。別人笑他大動作,但他依舊掛着燦爛笑臉,腦中只有一個人。

氣象圖上,天氣變幻莫測。陰霾大雨,風起雲湧,如同母親跳躍的記憶,捲起他萬般思緒。然而,在清晨朦朧之際,他冀望在院舍的母親看到他的臉孔、他的雙手,仍然記得有位在天文台報天氣的兒子,能夠自豪地跟人說,這是他的孩子。

一段關係,是千幅氣象圖。陰晴不定、起伏無常,但總有些人,從來沒有失去軌跡,天天天晴,等待在變幻的天氣裏提你打傘、別着涼曬傷。愛,不是颱風,來去無影。愛一個人,也不是一句「我愛你」。一句「落雨小心啲」,千言萬語,滴水穿石,愛也許如此。

Text by Apo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