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的小鎮上,老伯總是一個人看風景

在英國的小鎮上,老伯總是一個人看風景

一個人去探險,帶着背包來到英國偏遠的海岸小鎮Dover。爬上白色懸崖,我遇到當地一位老伯,他和我一起走過數個山丘,沿途自豪地講述小鎮豐富的歷史故事。原來Dover曾是羅馬帝國的佔領地,世上第一名女飛機師的降落地,更和世界知名的時裝設計師Coco Chanel有著很深的淵源。

這兒有維多利亞時期的古老白燈塔,有建於十一世紀,全英格蘭最大的城堡,更布滿了大戰時四通八達的秘密地下隧道。英女皇曾親身來這裏指揮道路興建,卻在無意中發現一艘古羅馬的船。眾議紛紜下,女皇給予考古學家僅僅十天去探索這裏的遺蹟,時至今日,還有不少羅馬時期的古蹟埋藏在小鎮的地底。

老伯和這兒的其他居民一樣,熱愛Dover迷人的白色山崖,歷史悠久的小鎮,如夢如幻的大海。都在這兒住那麼久了,他依然天天帶着照相機爬到山上,只為親眼看見山崖的美景。就算站在同樣位置,根據當天天氣、雲層厚度、潮漲潮退的時分,山崖和海岸會展現不同風貌。

草地隨着季節變化,由碧嫩化作深綠,漸漸枯黃,又鋪上白雪。就算是一天之內,山崖從不停留於同樣的姿態。日出時候,嫣紅的霞光把雪白的崖壁染成醉人的粉紅色。到了傍晚,丘陵的倒影和海面上的點點漁火,描繪出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據說在天朗氣清的日子,遊人可以從這一端看見對岸法國的城市。尤其是在晚上,站在懸崖上,可以清楚望見對岸閃閃生輝,茂密如星的燈火。

「夏天的時候,你帶你的朋友再來吧!那時候會有許多年輕人聚集在此,攜着野餐籃子和泡茶的熱水瓶, 圍坐在雪白的山丘上,面向大海野餐。你喜歡的話,也可以乘小輪到對岸的法國吃一頓美味的午餐再回來,旅程也不過是一個多小時的光景。」老伯指向蔚藍無際的天邊,雲海與浪濤之間若有若無的地平線道。「那時候你會看見成群的兔子在山丘上奔跑追逐,更有放羊的牧人領着羊群走過,熱鬧多了!」

老伯以前是拳擊攝影師,遊遍世界各地,分秒追趕急促的節奏,捕捉拳頭磨擦碰撞的剎那。退休後,來自紐西蘭的他一個人搬到這個山崖旁的英國小鎮。「要拍下一個地方的風貌,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要在那個的地方待很長的時間,記錄那兒的春夏秋冬,觀察日子之間細微的變化,才算是掌握那兒的景貌。」

在海風中站着,老伯若有所思地說:「運動攝影師是不錯的職業,可四處旅遊,工資可觀,但生活十分孤單。這些年來,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酒店裏。遇見的人,絕少有再次見面的機會。就像今天我碰上你,或許將來有一天,我會在想:Gladys 在做些什麼呢?但任我再怎樣想,也不會知道答案。」

既然喜歡拍攝風景,現在轉行當風景攝影師也不遲?老伯感嘆說他老了,視力大不如前, 隔着矯正視力用的深色鏡片,他無法用雙眼確切地感受山崖原來的色彩。隨着年齡增長,他的體力也無法支撐他在山林小徑之間來回穿梭。「現在的我,應該算是人們口中的退休人士吧? 」老伯以他獨特的幽默口吻說道。

在好幾個地點停下拍攝懸崖,又在山丘上站了半天, 老伯表示他得回家休息。「誰知道,也許我們改天會再碰上呢!」 老伯和我握握手,笑着轉個身去,消失在白色山崖的一角。

Illustration by @rockthepaper
Storyteller : Gladys L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