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雍婷:青春是惡

告別了青春,人生還是惡的。

梁雍婷回想24年來最黑暗的經歷,大概就是拍攝《藍天白雲》,畢竟之前都沒太多人生經歷。但其實,她可能就是那朵惡之花,所以才不覺察黑暗的存在。

讀小學的她已經肆意張狂,看到同學頭上戴着美少女戰士髮圈,在不屑與妒忌下,就將那髮圈一手扯下來。上到中學,試過把膠水擠到同學頭上,又像美劇《Gossip Girl》的情節般,結黨嘲諷其他同學。她並不是想殺人放火,並不是要欺侮弱小,就像《藍天白雲》開首引用的說話:「在大多數情況下,人們,甚至惡人,要比我們想像中的他們幼稚得多、天真得多。其實我們自己也一樣。」

只是因為,沒有人能簡單直接地告訴她要怎樣做人與待人,長輩與老師只懂列出一大堆後果告誡:這樣做要罰留堂、那樣做就要退學、遲到就不能畢業找工作⋯⋯都是很不「人」的說話。嫲嫲說:「你要同我道歉啊,因為我係你阿嫲。」 阿媽又話:「我讀唔到大學,都想個女讀大學。」想深一層,這些說話匪夷所思,不合邏輯。

她繼續反叛與硬頸,不斷挑戰權威和制度。

專登遲到「隆重登場」、因講粗口見家長、在聖誕舞會跳chair dance停學三日、作品展覽因為有裸女而被黑布蒙起、數次離家出走。然而每一次都歷史重複,別人又用陳年道理來勸戒她⋯⋯

「老師,你不講粗口的嗎?」

「阿媽,為什麼你想讀大學不自己讀?」

「校長,為什麼我的作品是裸露,Cindy Sherman的就叫藝術?你覺得chair dance不算藝術,是夜總會舞嗎?」

別人總對她的提問支吾以對。

讀的是國際學校,同學的家庭都很open minded,偏偏自己身邊的人卻好’close’,沒法接通。她的價值觀有些許失衡歪悖,但沒人能夠撼動。總是強者的她,從不覺得人生黑暗。

終於一次,輪到她被排擠,原因只是別人暗戀的男生喜歡上自己。

午飯時間,她沒勇氣走進飯堂,要在全級同學面前獨自一個人吃飯,任誰都會知道梁雍婷被杯葛。她悄悄捧着飯盒走到女廁,進入其中一個廁格,掩上廁所板,坐在上面吃午餐。吃完把飯盒丟到馬桶裏,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成為弱者。

16歲,她跟家人拗頸,要考演藝做演員,便兼職賣frozen yogurt賺取生活費。班上的女同學遇見她:「咦,Rachael,喺度賣緊yogurt啊?」她一肚悶氣,為什麼同學可以無憂無慮?放學有空就來探下我,之後就去唱K?為了夢想值得嗎?她選了一條難行的小徑,成了別人的笑話。如同《惡之花》中的信天翁,「一旦墮入笑罵由人的塵世,威猛有力的羽翼卻寸步難行。」

她告別以前的梁雍婷,考上了大學,有早到無遲到,高分乖巧,拔掉扎人的刺。

今天如願以償,當上演員,但每次出席場合或聚會,她就是提不起勁,沒法像其他人般輕鬆地融入其中,玩下IG story、找人selfie、做Facebook live,嘻嘻哈哈過一晚。她既覺得格格不入,又怕沒了自己。也有公關提醒過她:「Rachel,你的答案太成熟了。」其實傳媒是想她配合某個答法,符合年輕演員的形象。

「我知道自己在走行一條怎樣的路,而這條路擺明跟其他人不太夾,但我不確定這條路是不是對的⋯⋯」告別了青春,然而人生還是惡的,想想年輕時的自己,也許就會知道答案。

Text by 木南

Illustration by A slow so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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