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儀,人只有在真實中才會找到快樂

王嘉儀少時在香港一間寄宿學校讀書。某日醒來,看見一張牀懸空在天井,四隻腳被縛着繩拉到四角欄杆,全校一起笑了,保安則嚇得呆若木雞,原來是一個馬來西亞男生的藝術功課;逢星期四是週會,全校聚集在草地拋出各樣問題,一次,一個法國女孩不滿本地學生帶菲傭來執屋,激烈辯論了一番;又見過不知哪裏來的男生飲醉跌落泳池,好似還斷了腳⋯⋯那是一間聯合世界書院,有人返學是著拖鞋穿睡衣的,世界很瘋狂,很自由,也很真,人人都可以選擇做一個怎樣的自己。

她呢,喜歡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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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參加了《超級巨聲》。

才17、8歲,一首《香水》感動了很多人,她回想,真的沒有怯過,每次上台最多只有緊張,卻絲毫沒有畏懼。聲音得到專業音樂人和觀眾讚許,但之後,她卻失踪了好幾年。

其實有唱片公司想簽她 —
「你應該唱這種歌,走這種風格⋯⋯」
「你喜歡的歌不合市場,不如唱那些流行曲⋯⋯」
都是想叫她做「明星」,計算好賣點和綽頭,走出市場。但她不想純粹出名。

索性走,橫豎已計劃要去外國讀法律,橫豎沒想過入娛樂圈。

去到紐西蘭,識了個做音樂的男朋友,不得了。她形容不來,但旁人一聽就會聯想到是什麼樣子,該是浪子才子型,自我不覊但又真的魅力沒法擋那種。看着他寫意又自在地陶醉於創作中,她有了火,她開始懂得摸索寫歌這回事。原來就是要真誠地喜歡。

但她傷得很甘。

男友是日本人,要回日本教書,相隔兩地時都是她飛過去找他。異地戀本來不一定失敗,但她後來回想,問題在自己願意付出多過他想付出。

沒緊要,有付出的人總是會得到更多。她從這段關係得到一個很大的收穫,就是第一首歌《Ain’t No Easy Way》 —
“The same ache after all my longing crave
But there ain’t no other way
I say there ain’t no other day
Cos there’s never an easy way”

「至少有一份給自己的禮物。」還一口氣寫了幾首,因為沒其他方法可治癒自己的痛,便寫寫寫,最後釋懷了,更造了第一張專輯《Sophrology 》。痛得實在,禮物也來得真切。

她形容,那是一隻面對自己、充滿內在情感的一隻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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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過去,新一章也迎來。

25歲回到香港,還沒計劃好怎樣做音樂,先搬離了和父母的家,一個人出去住,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裏寫寫寫。為幫補收入,閒來便教外國人中文,實實在在地賺錢生活。

但她有時也會懷疑⋯⋯一切是真的嗎?

坐在地鐵,打開自己的instagram來掃掃看,怎麼不像自己?穿得美艷出席一個場合,很不真實啊。又記得有天朋友提到想飲可樂,不久便看見一個可樂廣告在網頁彈出。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我們正如何被操控?她很清楚知道作為已踏入娛樂圈的音樂人,又或作為一個想與世界產生連繫的創作人,不可以逃避網絡,不可以迴避社交網絡。

但要如何保持那點距離?

《美麗新世界》便出來了。
「誰變了瘋子
若為世界哽咽
要避免露面⋯⋯
虛構飛鳥不會太假
精緻的臉不會太假
可惜我瘋了我靈魂在喊」

這次,專輯是一份對外、向世界說話的禮物。

由統籌、創作、製作、後期、宣傳等等,她一人主導和負責,管它出來的成績好不好,大家喜不喜歡,總之,她換來很大的自信,「可是自己至目前為止做過最出人意表的事」。

總有人說,她當年沒趁着《超級巨聲》踩入娛樂圈,比別人走慢了很多步,又有人說,她是個性成熟才會這樣不急不趕地拒絕夢幻,做上自己喜歡的音樂。但對她來說,一切都只不過是因為自己頭腦夠簡單:「我從來沒想太多,我只想活得實在。」求真是人性,她說。「做創作一定要真誠,哪怕成為了一個更透明的人,但拎得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創作才會更有力量。我很喜歡這種真切而實在的感覺。」

她記得,曾經在地球某一個角落祼泳。自由和坦然,其實可以好真。

Text by SL.

Illustration by Keo 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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