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龍:我早就過「新」了

凌文龍:我早就過「新」了

工作途中,小龍(凌文龍)收到電影公司傳來的訊息,《黃金花》讓他同時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及「最佳男主角」雙提名。

來不及反應,至夜闌人靜,才稍稍觸及那疑幻似真的興奮——好歹應該搖個電話給媽媽報喜吧?

「喂。」
「媽,今屆電影金像獎,我得到了雙提名,最佳男主角同最佳新演員。」
「哦。今日你家姐個BB⋯⋯又咁咁咁咁⋯⋯」

小龍的家事日常,幽默而真實。「其實我自己聽到阿媽的反應都忍唔住笑⋯⋯」對阿媽來說,攞獎大抵不及跟毛姐(毛舜筠)呂哥(呂良偉)同場來得興奮。況且,兒子都入行十幾年了,天天早出晚歸去演戲,應該都磨出了一把劍吧。

年輕的心 直接的人

小龍笑說,是的,他早就「過新」了。

廿來歲的年輕軀殼裏,住着的是個年逾三十的熟男,算是很有經驗的舞台劇演員了。但皮相騙得了人,於是常被派去演些年輕角色。像《黃金花》裏的年青自閉症患者,甚或舞台劇裏一個富二代中學生。

「裝年輕其實很難,歷練會讓人成熟,導演常常提醒我,反應要更直接,不能思考太多。」

幸好他本來就是個隨心而行的人。會考夠分原校升中六,但手上已握着夢寐以求的演藝學院offer⋯⋯天人交戰間,他又打電話給媽媽。電話裏頭傳來淡淡然卻暖哄哄的囑咐:「點都好,你自己揀,揀好就不要後悔,阿媽永遠支持你。」

做兒子的形容,那一刻,心都溶了。

他知道這支持得來不易。基層公屋家庭,家姐為了養家早就出來打工了,做細佬的卻下定決心夢想當飯食。「任性,是很單純的力量,讓你追逐夢想。」

邂逅演戲 責任隨身

夢想萌芽於中四。小龍無心插柳參加校內舞台劇遴選,竟當上了男主角。「人站在台上,就有種不知從哪裏來的存在感和滿足感。」那感覺跟打機打波截然不同,「是內心突然而來的強烈慾望。

「社會上有消防員、醫生、護士,但為什麼要有演員?當你認真思考,你會發現演員其實是在反映某些人的行為模式。譬如說,一個賊人去行劫,原來是為了想買個洋娃娃給女兒。我們透過演繹他的故事,觀眾就能理解他行為背後的想法多一點。演員是一道橋樑,這就是使命感。」

要接通別人,先得內置敏銳天線。有些人看上去總比同齡的人年輕,大抵與外貌無關,而是手裏一直捧着那顆鮮嫩的好奇心。

張開五官 常保新鮮

「我比較喜歡思考生命議題。」

很文青的自述,平日看《道德經》,練瑜珈和太極,小龍相信,世界萬物講求平衡和規律。「上周搭電車,我刻意靜心聆聽,發現香港好嘈。電線桿造成那刺耳的噪音,跟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明明都是摩擦帶來的聲響,為什麼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呢?」

他喜歡往大自然走,那是個喘息的空間,一切按規律而行。「城市不同,那是由人建立的,很多事情其實跟常規脫軌,很多衝突都源於欠缺了解及理解。」

像早前一個媽媽帶著自閉症兒子坐港鐵,卻與一個伯伯起爭執,伯伯伸手拍打孩子。媽媽氣瘋了,網民同情之餘,對伯伯也來了個網絡大公審。

演過自閉症患者,小龍深深體會兩母子之苦,但對於那伯伯,他有另一個想法,「如果伯伯理解什麼是自閉症,反應可能就不一樣了。我深信同理心人皆有之,但如果連了解都談不上,又何來同理?」

他想起當天接拍《黃金花》⋯⋯「我跟大多數人一樣,提起自閉症就想起電影裏的角色,那種坐直升機在紐約上空盤旋一圈,就可描繪出整個城市街道圖的天才。」

後來他隨導演家訪,才知自閉症光譜很闊,極大部份的患者及家屬都活在無助之中,極需社會理解和支持。「最記得有天患者家俊的媽媽給我傳來一條影片,家俊突然發狂打自己的頭⋯⋯我隔着屏幕,都忍不住哭了。難以想像如果我是他媽,我會如何面對。」

這一幕,最後成了電影中的情節,小龍、毛姐及呂哥的演繹,看得人揪心,很多人都哭了。

這就是小龍說的,當演員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