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故事:活著的喜悅

旅人故事:活著的喜悅

「角爸、角爸、角爸⋯⋯」雞鳴聲提醒著我活著的喜悅。

我在布里斯本農莊打工的第一個清晨,天還未亮,窗外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刺耳叫聲—「角爸、角爸、角爸⋯⋯」,節奏愈來愈急速,害我從夢中驚醒,朦朧間瞄到大鐘,才6時多,心想至少還可多睡兩個小時。我拉被子蓋頭,閉眼嘗試忽略嘈吵聲,藉著那還未完全散去的睡意再進夢鄉。

不久我又被同樣的聲音騷擾—「角爸、角爸、角爸、角爸⋯⋯」,聽起來比剛才的更近更響亮,我被轟炸至完全清醒過來。

這次我可真的被惹怒了,走出屋外看個究竟,遠距離看見一群灰色的鴨(我以為是鴨),頭很小,喙呈紅色,不知是從哪裡誤闖進來。牠們成群結隊的遊走,一早到晚在尖叫,沒有一刻歇止。我跑過去嚇趕,牠們膽小得拔腿就跑,逃出圍欄。可是牠們沒有真的跑掉了,只是稍稍走遠,待你離開後牠們又再回來放肆地「角爸角爸」。

第二天早上,我在睡夢中看到一位朋友,但朋友一開口竟喊「角爸角爸角爸⋯⋯」,我的靈魂又被扯回到現實。大鐘顯示5時15分,比昨天還要早,又是那群只懂吵鬧叫囂的傢伙,膽敢再次擾我清夢,分明就是要挑釁我!我又衝出去反擊,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極速揮動,以棒打的假動作把牠們嚇倒,旋即向四方狂奔。我把樹枝插在入口處,給牠們一個警告﹕「可別再惹我!」可是,這種威勢只有15分鐘效力,很快牠們又從另一邊的入口走進來。

這種異常煩人的動物叫珍珠雞(Guineafowl),原產於非洲,習慣群體生活,整天在走動。之後每天牠們都以這種不太客氣的方式叫我起床,而且時間一天比一天早,到我臨走的那一天,牠們深夜4時就開始叫了,總是雞未到,聲先到。

感到煩厭的並不止我一個。不論在午飯,休息或下班時間,都不難找到其他換宿者在奔跑的身影,他們同樣是想驅趕那些神憎鬼厭的珍珠雞。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的host會歡迎牠們的存在。我們每個晚上都會聚集商討如何對付珍珠雞,防止牠們早上前來喧嘩,久而久之成了我們在農莊的一大樂趣。那些日子,生活雖然簡單樸素,但我們總帶著歡笑。

回港後我有種「脫苦海」的感覺,終於可以睡到自然醒。

但一星期後竟然開始不習慣,少了珍珠雞的吵嚷聲,感覺很不自在,我開始想念牠們了。往後的日子,沒有珍珠雞要驅趕,但我也不見得空閒。每天趕死線、趕上班、趕地鐵,擠在地鐵的車廂裡,與無數個呆滯的陌生面孔碰撞。在辦公室對著四面牆工作,看著窗外這個高壓的都市,街上人來人往,熱鬧但空洞。我突然很想回到那一個清晨,雞鳴聲於大氣中回旋飄蕩,提醒著我活著的喜悅,總比那死氣沉沉的鬧鐘來得有活力。

Illustration by Sheung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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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teller:Chary Lin (超級查花)
/背包旅者,旅遊博客及專欄作者。大學生涯間利用獎學金遊世界,發現窮遊之樂趣。 常與旅行中的自己互相辯證,確認我仍是那活著而獨特的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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