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不再找別人當作歸屬的時候 你的歸宿才會出現(上集)

當你不再找別人當作歸屬的時候 你的歸宿才會出現(上集)

「你愛自己嗎?你愛自己足夠多,就不會受傷。」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幸福,丈夫卻一夜之間搬走了。原來在愛情的路上,她一直是個流浪者,從來沒有真正的歸宿。

那天關舖已是晚上十點,回家竟發現Steve的東西全搬走了。

白天在服裝店忙到手機沒電了都不知道。再開機,彈出Steve下午三點的留言:
「我們分開吧,沒什麼理由,不用找我。」

他的手機一打就轉接到留言信箱。
Ivy挨靠在牆上,捂住胸口,太痛了,彷彿一放手,心要碎了。

她前兩天都找不到他。一個禮拜前吵架後就一直冷戰。她早已懷疑他和新來的助理搭上了。內心那份倔強令她不願意沉淪在悲傷中,很快轉為憤怒。她感到坐立不安,喘不過氣來。

必須逃離!她立即買了一張去泰國的機票。

三年前,朋友曾在她失戀時帶她去泰國一間佛寺禪修。數萬人坐在廣場上靜默打坐。那次是Ivy有生以來,第一次觸及到內在的無與倫比的寧靜和喜樂,淚流滿面。

因她開的服飾店貨源大多來自泰國,每次去泰國拿貨,都去佛寺靜心待一會兒。這次,帶著重傷而來,三天沒說一句話。

「外人看來,他有第三者,是他的錯。但關係出了問題,也是你的錯。」同修對她說的話如當頭一棒。她想起自己是那麼陶醉於事業的滿足感,已經兩個月沒有和丈夫好好吃一餐飯了。
Steve並不是毫無預兆的。作為電影音樂創作人,他的靈感進入枯竭期,經常發短信給她:「我們家的貓好孤單。」其實Steve說的好孤單,指的是他自己。而Ivy很久沒關顧他,每天只是埋首工作中。

「你自己陪它玩吧,我在忙,我開店已經很累了。」Ivy每次這麼回應他。

三十歲第一次創業,在尖沙咀金馬倫道開印度民族服飾店,生意好到沒時間吃飯,就連城中女明星都來光顧,營業四個月,已賺了一百萬。一年後又開了兩間分店,更忙得六親不認。

Ivy腦袋轉數很快,她的處事詞典似乎沒有「做不到」這三字。
她的唇角微微上翹,勾起優雅的弧度,臉上總是那麼愉悅。以前她喜歡呼朋喚友,泡音樂吧、喝黑啤,就算穿開叉很高的旗袍也會去飆車⋯⋯時時刻刻好像充滿了電,從未有倦意或者疲態。

自從創業以後,她所有的心力都在事業上孤注一擲了。

Ivy想到自己對Steve的冷落,頓時將向外燃燒的怒火轉為錐心的難過。這次的傷,集中過往所有的痛一起襲來。

自從十六歲第一次戀愛,幾乎沒有單身過。她特別容易招惹桃花,又很容易愛上別人。

二十歲有個在加拿大的異地戀男友,但遠距的感情虛無縹緲,二人電話中的空白逐漸拉長。歸根到底,他是在讀哲學的博士,而她沒有上過大學,英文差勁⋯⋯自卑感令她活在不安全感中,時刻懷疑,他還喜歡我嗎?終於一次惡吵就斷絕聯絡了。

此後她認識一間高級日式餐廳老闆。男人其貌不揚,但那份幽默風趣,令人笑個不停。交往半年後發現對方有太太,他說正在辦離婚程序,她又原諒了他。直到某天,一位台灣女人打來說是他女友。

Ivy哭著離開餐廳,身後是燦爛的元旦煙花匯演。

一路走著,一路打電話給當時追她的Steve。他數小時前約她去銅鑼灣時代廣場元旦倒數,她推卻了,萬念俱灰時,又想起他。

Steve外表沉默內斂,內心感情澎湃。但Ivy到結婚也說不上自己愛他哪一點,兩人只是同時覺得該結婚了。

Ivy在腦海裡回放著感情路上的一個個過客。

「我一直以為找到真命天子就會得到幸福。結婚還不到兩年⋯⋯」Ivy對同修說。

「你愛自己嗎?你愛自己足夠多,就不會受傷。」同修微笑著輕拍她的手。

Ivy更放聲哭得像個孩子,有種精疲力盡的倦怠。她一直在離離合合的輪迴中祈求愛,就像愛情的流浪者,一個期待落空又去投奔另一個。當這賴以為生的愛情,一次一次令人失望,  真正的歸宿在哪裡?

一個月後,Ivy終於可以與Steve平靜溝通。明白他去意已決。她本性也不愛糾纏。

離婚後,她將那層樓一半的錢,捐給了泰國佛寺。

Storyteller:#伊敏
Illustration by 麻甩

〖關於 #陳伊敏〗

陳伊敏,資深傳媒人,大學兼任講師。長期報道社會議題,推廣老年新想像和長者新形象。曾獲九項新聞報導獎,包括「中大新聞獎」、「人權新聞獎」、「亞洲出版業協會卓越新聞獎」等。2017年獲德國Robert Bosch Stiftung 奬學金資助遠赴德國研究老年社會,探索高齡社會的潛力,回港後寫成《看見生命的火花:德國高齡社會紀行》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