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裡的風景

畫一幅畫,畫紙就是畫作的框架。黃進曦執筆繪畫時,常常遇上「框架」。

「框架是我畫畫或是看著風景時,時時刻刻都會碰到的主題,因為畫風景是你將一個沒有框架的空間放進一個框架裡,是個重大決定,而每次設置一個框架都是新鮮的,不會有固定的方式。我回想自己剛剛大學畢業時,畫遊戲機風景,那螢光幕本身是框架,我在框裡觀看一個虛擬風景,而我又在室內空間看著螢光幕畫畫,把一個框架變成另一個框架。」

他喜歡打機,但繪畫「遊戲機風景」時,想著的卻是如何在虛擬風景裡捕捉繪畫的素材,在遊戲裡郊遊,看到喜歡的風景便定格,畫下來。他說,這是臨摹,是一個寫生的概念,「我對著大自然風景時,不會去想我是否抄襲眼前的風景,而是用一個紀實方法去反映那個空間,而我繪畫的行為與我選擇的畫面才是創作的核心。」



他說,不同年代接觸到的視覺訊息都不一樣,而現代人是愈來愈接觸得多影像訊息。可是一畫在室內畫戶外風景,他覺得自己跟畫面的距離實在遠,應要親身經歷一下自然風光,便開始到郊外寫生,幾次轉換工具後,才自製了一套輕盈的行山寫生工具,而畫作,也常常受這套工具──工具箱裡的畫紙影響。

「我的畫紙有大有細,有長條有方型,都影響我的創作題材。我最深印象是有次踩單車到烏溪沙,我當時帶著A5畫簿,看見日落,我很想繪畫眼前這個很闊的風景,但一張畫紕不夠畫,於是我就駁著畫紙去畫,從右邊畫到左邊,最有趣是我用五張A5紙打橫來畫,畫到最尾已接近晚上時間,而第一張最右邊是日光日白,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可以這樣駁出一幅畫,用寫生來記錄時間,而你是一定要逐格逐格畫,才會不經意地把時間捕捉下來,這跟框架的關係很強烈,先是因為框架而令你聚集某一點、忽略其他東西,但回頭你再看全景時,卻不知不覺地經歷了這樣的變化。」

他經常到大東山、城門水塘、海下等地寫生,有時初到那個地方,發現一些東西想回去再看,就再去,去得多了,就會有一種「回去」的感覺,他很熟悉那個地方。「每次畫的東西都不會重複,你畫多了,自然覺得所有東西都在變動,你每天看見的天空也是天天不同的,只是你有沒有留意到。」

他最近在家裡畫天空,記錄廚房一扇窗看見的天空的變動,這是一場探索。「我覺得寫生是要持續做的事,不是某個時期才做的試驗或練習,它像一種吃飯似的習慣,我畫下來的未必是最後的成品,但這是一個持續豐富自己的方法。」

中學時,他已經有臨摹天份,最擅長模仿不同同學的家長簽名,又常常幫同學在白紙上畫下他們心愛的卡通人物,這令他深受同學歡迎。「我覺得自己那時不是運動型的人,也不特別有名氣,但藉著這些事而在班中建立了一定的地位,畫畫是很有作用的。」

升大學讀藝術系前,他的繪畫訓練一直是寫生,習慣看著立體的石膏像畫畫,一直覺得看著實物繪畫是理所當然的。而現在他成為繪畫老師了,卻發現很難說服一個年輕人寫生,「他們活在一個影像主宰的世界。現在我叫他們畫一隻杯,他們會用手機拍攝後返回座位畫,覺得把圖像放大,就不用走到杯前細看杯的細節,寧可看著平面也不願看著一個立體去畫畫,但這正正是我想去改變的事,哪怕一班裡只有一兩個同學做得到。他們會問我,為甚麼一定要看著一個不斷變化的環境來畫,而不可以拍張照片安安定定地畫,這問題我以前也面對過,所以我覺得不用給他們即時答案,單憑口說是說服不了他們的,我也要花上一些時間去認真感受才有答案。」

「框架是一樣可以限制我,但同時令我回看自己每個決定的東西。有時你要跳到框架外面去看那個框架是甚麼,它如何設定,但你同時不能只在一個框架裡畫畫,所以最重要還是回看時,知道那刻下了甚麼決定。框架就是當下的決定。」

文/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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