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詩華:建築師有一張食物地圖


梅詩華:建築師有一張食物地圖


  Sarah閉上眼睛,回憶童年時最深刻的食物。她看到黃竹坑村口的緩坡,四、五歲的小女孩走進南朗山熟食中心,找到在那裏打躉的公公,吃上半塊多士。公公帶她由緩坡爬上黃竹坑村,村口外是巴士總站,她有時也在這下車,旁邊有間好景酒家,公公婆婆總會帶她來飲早茶,她記不起吃過什麼,但記得鄰桌的茶客都會來打招呼,「又帶孫女來飲茶啊。」
 
  步進村口有間士多,老闆跟公公街坊街里很熟稔,小小Sarah已懂恃熟賣熟,常來買糖吃,卻不帶錢,儘管說「我公公會幫我付錢的了。」捧着糖果笑逐顏開。
 
  公公的米舖就在村中的大街上,兼賣雜貨,門口的麻包袋堆滿花生紅瓜子黑瓜子。Sarah迢長路遠地從上水過來,有遠見的她知道回程也是長路漫漫,便拿個膠袋,倚在麻包袋旁,努力剝花生,一顆接一顆地剝好一整包,好等自己回家時不會餓壞。小指頭慢慢剝着,眼睛看着米舖的陳設:擺貨原來一層層,由低至高地放起,豉油一定是吊在上面的⋯⋯她那時沒有當建築師的念頭,也想不到空間就是這樣透過食物,印到她腦海裏。
 
  米舖的「正經事」辦完了,又可以上大街覓食。拿着媽媽給的幾塊錢,她想去買新寶快餐店的豬扒包,但途中又見到滿街的小販檔在歡迎她,吃砵仔糕、雞蛋仔、炒麵抑或瘦肉粥好呢?短短不到五百米的街,就像一個立體的大餐牌,足夠令身上只有幾元的她心花怒放。
 
還有還有,她一定要去溜滑梯,經過公屋,下樓梯後有個公園,為的其實是旁邊的冬菇亭麵包店賣的香脆蛋撻。她不記得公公住的的公屋單位長什麼樣子,但就記得他們為了省卻空間,將雪櫃搬到露台去,而她為了偷吃雪櫃那埕冬菜,常偷偷摸摸躲到狹長的露台。
 
  2007年,黃竹坑村封村清拆,她將要到英國讀書。趁着暑假,她回到村裏,在拆卸前拍了最後一輯相片留念。相片中的建築冷冰冰,不帶情感地佇在那裏,Sarah卻憶起食物的氣息與味道,影像一下子活了起來,似攤開了一張黃竹坑的美食地圖,「我真的好為食!什麼都跟食有關。」她相信食物與空間從來都扣連一起,憶起一種食物,一定見到當時的情境。
 
  現在,她是得到「青年建築師獎」的年輕建築師,得獎的活化石硤尾街市設計方案正圍繞食物、長者與社區人情味來構想,填補了黃竹坑村清拆為她帶來的遺憾。
 
  Sarah因饞嘴而體會到建築與空間帶給她的自由。於是,她創辦了One Bite Design(一口設計), 想到食物就滿腦子主意,試過將曲奇餅焗成建築物形狀,又或者把北角地標換上甜品造型,天馬行空地令建築與食物結合。「空間的多元令人記憶很深。當空間被局限,例如在這一間咖啡店,便會令你的經驗、記憶都變單一了。由味道開始,一條街可以有十種味道,這樣的空間在香港已經不多了。」其實建築師更愛重慶大廈和太安樓這些生氣盎然的空間。
 
Text by 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