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做個放風箏的人

但願做個放風箏的人

樂隊經理人阿龍

「總要有人遙遙牽扯,風箏才可以愈飛愈高。」

獨立樂隊新青年理髮廳呼喊年輕人的夢想,那誰在為他們的夢想呼喊?

那年他們快將畢業,正打算穩穩陣陣打份工,閒來寫首歌,像其他樂隊一樣等待被現實磨蝕。經朋友介紹,他們認識了阿龍,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阿龍願意當他們的經理人,也可以為他們成立一個音樂廠牌,條件只有一個:他們要全職做音樂,百分百投入,不可以接其他工作。

阿龍心想談攏的機會不大,全職意味着生活只剩下音樂、水和麵包,起碼要捱窮兩年。不過,新青年三子爽快地答應了,第一次見面就說要簽約,那傻勁令見慣音樂人的阿龍也掉眼鏡。

簽約後,阿龍要他們天天回工作室,似上班一樣,卻沒安排任何計劃,只任他們三個坐着。他要他們每天都為樂隊前路思考。即便無所事事,也想一下自己為何沒事情可做?為什麼全職做音樂都可以如此空閒?是否要構想一些工作呢?

他不想困住他們,但知道斷線風箏雖然自由,卻會失去方向,總要有人遙遙牽扯,風箏才可以愈飛愈高。

一個月後,新青年理髮廳終於踏出第一步,說不如做個café tour,到咖啡店做巡迴演唱。對阿龍來說,所有主意都可以嘗試。接到一顆種子,就試着澆水栽種,看看會長出什麼。但想了想,香港café都集中在幾個地區,任他們開足八場,亦只局限在那些區域。「其實你們想帶出什麼?重重複複地唱有什麼意思?」他問道。

這也是阿龍對香港音樂市場的疑問,他做過音樂版權、發行、音樂會各個範疇,游走十多年,發現音樂人總禁不住要回應市場。香港太小了,批評都真實得就像有個人站在面前,活生生地罵你,令人不其然去迎合、自拔稜角,變到只有一種風格。

他沒忘記初衷,想帶給市場另類的選擇,反而成了異類。

於是,新青年理髮廳去了巡迴香港,以城市光景作巡迴主軸,晨早流流去廟街歌廳,行到氣咳都爬上唐九樓,在香港角落唱出時代曲。「當你好想做一件事,你問一下自己,找到那個點,你就去做。」阿龍就站在後頭,打點實際事務。只是三十多歲,他已覺得自己像一個父親,把新青年三子的青春扛在肩上。

三年了⋯⋯新青年並沒有老去,仍竭力高唱,不時有人說他們技巧未到位。阿龍遇過不少創作人,不斷修改自己的作品,直至ready甚至美輪美奐才推出來,務求避過所有批評。但什麼是ready?
阿龍從小到大都有個怪習慣,專門戳破別人不敢說出來的糗事,坦白得令人尷尬甚或討厭,卻是最誠實的溝通。以前的年代可能還需要塑造一個內外都完美無瑕的大明星,現在人們卻想見到做回自己的創作人,唱最誠實的歌,唱着別人不夠勇氣說出來的話。

在他眼中創作就是說話,你不會要求自己把話準備好再說出來,有話便要說。難道不善辭令的就注定要閉上嘴巴?

創作人要有一種說話的衝動,勇氣也是一種才華。

Storyteller: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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