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劇導演陳恩碩:我是壞女巫

他的家就在溫莎城堡附近,吃過晚飯後見時間尚早,便步行到皇家溫莎劇院,直接買票進場,看一齣音樂劇《Blood Brothers》。

這是陳恩碩從十六歲開始,在英國讀書的生活日常。

劇院就在離家十分鐘不到的地方,晚上沒事就去買當晚的門票。不只是他,這也是英國人的日常,吃飽飯就到劇院看音樂劇,像香港人去看電影般稀鬆平常。很多時候,他見下午明明還有五成座位未賣出,到了晚上卻全院滿座。他在想,為什麼香港人卻不愛看音樂劇呢?

他從四歲開始就接觸舞台,長大後不想服膺死板的大學考試制度,到英國留學修讀戲劇,副修哲學。表演藝術五光十色,唯獨音樂劇最教他念念不忘。以前說不出原因,直至來英國修讀戲劇,在大學三年級上了一門關於音樂劇的課,才明暸何以《歌聲魅影》和《孤星淚》等劇目能如此劃時代,經年不衰地撼動觀眾心靈,甚至連續上演數千個晚上至今。

原來外國的音樂劇至少得用一年來寫,然後花四年時間修改,再用兩年時間製作設計,到真正演出少說也要七年。當中蘊藏縝密設計甚至方程式,並不是單憑「靈感到」就隨意地編寫出來。故事裏有永不過時的人性矛盾,不只是單一的社會事件,所以劇情從不褪色。

在劇場世界裏,音樂劇是最親民的。

外行觀眾可以為目不暇給的舞台布景和歌舞而進場,資深觀眾也可以從曲本中細味唱詞與吸收深層的意涵,各取所需。這種一體兩面,亦商業亦藝術,也是陳恩碩獨愛舞台劇之處。

於是十七歲的他決心借來外國的方程式,翻來覆去,自己包辦編劇、作曲、填詞和導演,做一套香港的音樂劇,而且一演要演四十場。事前曲本已歷經一年創作,十次試演,再用兩年時間圍讀,這在外國十分正常,在香港卻前無古人。

如此義無反顧,因為他背後有個更大的盤算,希望令這劇成為香港長壽劇的雛型。這是一種劇場的商業運作模式,劇團持續地為劇目租場,天天公演,直至有一天銷情下降,就開始減少場次,完全讓觀眾來決定,汰弱留強。

他希望自己的音樂劇至少得撐過首十場,讓口碑傳開以後,後面的場次就不愁沒人買了。若然有了觀眾的認可,也許有天它就能成為長壽劇,甚至成為香港劇場的指標。他覺得香港戲劇發展多年也未成主流,或是因為劇場作品良莠不齊,如果有個長壽劇目,至少能成為初接觸戲劇的觀眾的指路明燈,不致嚇跑他們。

但既要方程式,也有商業元素和華麗包裝,自不然被人垢病是用錢砸出來的「大堆頭」製作。然而他不生氣,因他也曾是觀眾席上失望的觀眾之一,看過從前那些空洞堆砌的音樂劇,藝術涵養不足,才令觀眾留下成見。這也是來到今天,他為什麼堅持香港要有一齣長壽劇⋯⋯

陳恩碩最愛的音樂劇是經典的《Wicked》(女巫前傳),講述綠野仙蹤中壞女巫的前事,顛覆人們對好女巫與壞女巫的刻板印象。沒有綠野仙蹤的天真單純,反倒像社會縮影,每看一次都令他經歷人性黑暗和重新審視自己。而其實他也在搬演壞女巫的故事,試圖告訴觀眾商業與藝術並不對立,方程式背後也有人性。

正如壞女巫Elphaba的唱詞:Som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But till I try, I’ll never know!

Text by 木南

Illustration by Laicy, represented by Storyte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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