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進:那一夜在警署飯堂,大家都餓

黃進:那一夜在警署飯堂,大家都餓

2011年3月6日,黃進被警察拉了。是和112個人一起被拉。

但113個人迫不進口供房,全體走到警署飯堂,還有上百個警察,對當時的黃進來說震撼。其實更似春茗,每三個被捕者和三個警察坐在一枱錄口供。

「你是否明白?你是否有話要補充?」
「沒有。」

「唉,你們下次遊行咪遊行囉,不要堵電車路啦。2003年五十萬人上街,咪搞掂了廿三條,老懵董咪腳痛下了台囉。」

「但一切無變過。特首由八百人選出來,客仔不是市民,怎會聽取民意?」

「但有普選有公投便等如民主嗎?少數服從多數,少數不一樣被壓迫?有沒有想過以公共討論去運作社會?」

警察聽到兩個示威者在爭拗,失笑。

「還以為你們每個出來遊行的人都是為了爭取普選?政府是有問題,但派錢給我們好過自己亂花吧。」

如今回想那夜當然小事,經過這些年的堵路、雨傘,當年算什麼?但黃進在之後一年把這夜拍成短片《三月六日》,只有一個命題:社會比我們想像中的多元,卻會感受到一樣的「餓」--其實我們同時比自己想像中的相似。那時,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說出這個命題,要告訴社會,真實是這個樣子的!

怎料後來重提這部作品他尤覺不堪入目,太幼嫩,思想太多盲點了。不要緊,他又找到新的方向要說另一番話,於是和編劇陳楚珩有了《一念無明》。像錄音機,他由去年年底開始把論調把拍攝初衷把所有思想重複又重複分享給各大傳媒和羣眾⋯⋯終於,熱潮過去,他停下來。

「五年後重看《一念無明》會否再次慚愧?」
事實是他由拍完那刻起已覺不堪入目,每次放映也不敢看。

原來電影成了自己的思想軌跡圖?每一個作品都是一個記錄,給自己在未來「掩臉」、羞愧、嘲笑。

他禁不住想,他對自己太殘忍太苛刻了,竟然選擇以在大銀幕放映的電影來審視自己憎恨自己,竟然選擇以一個導演身份來做人。

然而,要不是這樣,他又會不會時時提醒自己要做一個更好的人,因為要做更好的作品,帶給觀眾更好的想像?

「導演!」
片場人人如此叫他,甚至離開了片場也人人這樣喚他。他以前抗拒,後來才知道,這是敢於去承認一個身份的責任感。

是這份責任感令人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