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家故事:葉曉文

插畫家故事:葉曉文

「假如我愛花,那麼我必然是赤裸地,看透過花也曾讓花看透過我。坐在花面前,我們互相凝視,各自描述,一種情感。」-葉曉文

葉曉文 但願她成為自己的四照花

幸好,她終於找到大帽山上的那朵四照花。

那年,在一起九年的他,一聲再見也沒說。如此親密的人,她當然知道可以在哪裡找到他。但不好了,見到面又如何?總要學習接受別人選擇的路。

剛巧出版社想出版一系列香港原生植物的書,要圖畫,也要文字。她本來就是寫字的,也斯是啟蒙老師,只是那個離開了的他做設計工作,戀人想要拉近距離,便也放棄了文字,專心畫畫。她回想這段愛情,愛得激烈,但彼此也暴烈,每次爭吵都各不相讓,情緒拉扯得痛苦。她其實還不如一般女子想要呵護?但他就是冷,冷到總是什麼都不說,最終連再見也不說。沉默讓人恨。

 

人既也走了,她什麼方向都沒有,乾脆把自己放逐山上⋯⋯那一年她真的瘋狂上山,行隱蔽小徑,也爬石澗、溪澗--曾濯足大埔滘清溪,抱過沙螺灣百年大樟樹,也吃過大東山甜美鏽毛莓⋯⋯原來山野真的可以療癒人心,她既孤立自己於山上,便也拋掉了所有感傷。自然郊野裏的多元和生命力,真不可小看。

話說就是這個時份,四月下旬,她在城門標本林看到怒放的香港四照花。她回憶着,那是看過最優美的花,遠看如一盞挺拔枱燈。她翻查古籍,原來《山海經》是這樣說的,「南山經之首曰招搖之山⋯⋯有木焉,其狀如穀而黑理,其華四照,其名曰迷穀,佩之不迷。」原來四照花又一個名稱叫迷穀,花開時花瓣光華四照,人若戴上這四照花,便不再迷路。花,是人的照明燈。她說,那時候一見四照花便哭。

後來再在大帽山找到一棵野生的。那棵四照花現在已成了她的最佳好友。未開時且去看看葉,花開了更要探訪。花生在石頭上、溪澗邊,生命力特強,她總是坐在石頭上,一邊看着花和水,一邊思考人生。這些年間有什麼迷惑之時都去探訪,讓這獨一無二的四照花指明路向。她把感情寄託於花,淚也滋潤過花不少。

「在迷霧艱難時刻,我極其憂傷,嘗試將自己放逐於野外;把那段段艱難的旅程接連起來,就好似一場生命的苦行。在陡峻的山脊或溪澗中以四肢攀爬,我把自己還原成一隻小動物;偶爾想像自己是一棵樹、一朵花⋯⋯它們看似脆弱,其實強大,足以讓我學習。」

 

插畫:葉曉文